春秋經與三傳

傳記

人物

《春秋》及其三傳中的君主、大夫、霸主與傳經先師

本輯依身分分類,收錄書中關鍵人物。每人傳記按「家世—磨礪—登頂—功業—聲名—軼事」六節展開,並依歷史影響分等。

依影響星數篩選
魯國君臣

魯國君臣

魯之公室與執政大夫

季友
成季 · ?—前644
知名★★★☆☆

魯莊公之弟,平定慶父之亂、立僖公,安定魯國,為季氏之祖,三桓專魯之始。

  • 莊公弟,母成風
  • 鴆殺慶父,立僖公,史稱「季子來歸」
  • 其後子孫世為魯卿,季氏強於公室
亮點季友酖殺慶父、立僖公以安魯;開季氏之基,遂啟三桓世卿專政,使公室由此日卑而君若虛器。

家世與出身

魯桓公之子,莊公之弟,號成季,名友。其母風氏。友生時,手有文曰友,故命名,世傳異稟,魯人異之,以為卿族之祥。桓公諸子中,友最以賢聞,故莊公倚之、國人信之。

成季之生而有文,雖出於祥瑞之傳,實見魯人望其安國之意。友少習政,沉靜有謀,異於其兄慶父之躁,故後能定魯難者,獨賴乎友。

少年與磨礪

慶父連子般、閔公,國人欲誅。季友初出陳,後歸魯,酖殺慶父,立僖公(公子申),魯國乃定,時人賴之以安宗廟。不去慶父,魯難未已,友之歸,實魯之存亡所繫。

季友之歸而誅慶父,非私怨也,為宗社計也。慶父連二君,國人離心,友以大義滅親之節,手刃其兄,立僖公而安魯,君子許其忠,而惜其不以法正慶父之罪。

登頂之路

友既相僖公,其子孫世為卿,是為季氏。三桓之中季氏最強,終專魯政百餘年,權過公室,魯之征賦軍政多出其門。成季開其基,而子孫乘之,遂成尾大不掉之勢。

季氏之專,始於友之相僖公,藉定國之功而世其祿。魯君雖存,令不出公室,徵稅出於季氏,軍政掌於季氏,所謂政在大夫者,自友之門始。

功業與評議

季友定不去慶父魯難未已之局,立僖公而安宗廟。其後季氏執政,魯國雖賴以支撐,而公室益微,君若虛器。友之有功於魯,與其貽患於魯,皆在此一舉。

論者謂季友救魯於將亡,功莫大焉;然不能制其子孫之專,使公室日卑,則其功之中亦伏其過。創業者難,守成者尤難,季氏之禍,萌於成季之世。

歷史聲名

季友開季孫氏,與叔孫、孟孫並為三桓,世卿專恣,為《春秋》世卿、權臣之明證。成季創家以安國,而不能教子以保家,遂使魯之公室終為所奪。

《春秋》於三桓之專,屢書而之,以明大夫不可世其權。季友之後,魯君如寄,徵稅不出公室,此皆成季開基之所致,善為之而後失其守,可為世卿之戒。

私生活與軼事

友以手文之祥見重,然其子孫專恣驕盈,卒為魯患。君子論之,謂其立家以安國,而不能教子以保家,非始料所及。創業之難,守成之尤難,信然。

季友之賢,在於定難;其不逮,在於謀家而未謀國之長久。使當日立法以限世卿,魯或不至於公室卑微如此。然事勢既成,雖賢者亦難逆矣。

魯莊公
長勺之君 · 前693—前662
知名★★★☆☆

魯桓公之子,母為文姜。在位三十二年,長勺之戰用曹劌之策敗齊,又周旋於齊桓霸業之世。

  • 母文姜與齊襄公亂,莊公一生處齊魯之間
  • 長勺之戰採曹劌「一鼓作氣」之謀
  • 三戰三敗齊而後勝,遂復失地
亮點魯莊公長勺用曹劌,一鼓作氣大破齊師;然公室之權自此移於三桓,魯之衰兆已見於盛時。

家世與出身

魯桓公之子,名同。桓公與夫人文姜如齊,為齊襄公所殺於車中,莊公遂立,時周莊王三年(前693)。其立也,以父死非命,齊魯之怨結,終莊公之世不能解,兩國之好遂絕。魯人痛桓公之死,而立其子同,以宗社之重不可以無主。

莊公少立,內有母氏文姜之干政,外有齊仇之未報,國事艱難。然莊公能忍而圖強,不遽報怨,先修內政,故魯國於多難之中猶能自存,為後之長勺之勝蓄其勢。

少年與磨礪

莊公十年,齊魯,曹劌請見論戰,問何以戰,公言小大之獄必以情,劌許之。長勺一役,一鼓作氣,大敗齊師,魯國賴以存。莊公能拔非卿之士參政,不以貴賤廢賢,為春秋所美。其用曹劌,開魯士崛起之先聲。

莊公之聽曹劌,非偶然也。春秋之世,世卿秉政,肉食者鄙,莊公獨能下問於草野,可謂知所任矣。長勺之勝,不在兵力之強,而在君民之心一;莊公之賢,於此可見。

登頂之路

齊納公子糾,敗於乾時,師喪而歸,莊公不撓。後與齊于柯,曹沫劫齊桓公于壇上,按劍曰:齊強魯弱,君宜還地,索還所魯地,桓公許之。莊公雖弱,猶能借壯士之力以爭國權,不失為小國之雄。

柯之,曹沫以匹夫劫主而復魯地,桓公信而還之,諸侯以此多桓公之信、亦服莊公之有臣如此。魯於弱中見強,莊公之用人,實為其本。

功業與評議

莊公在位三十二年,頗繁,魯國鼎盛一時。然母文姜周旋齊魯之間,內政漸移於三桓,公室之權自此分流,君弱臣強之局已奠。莊公雖賢,不能制其母、不能收其權,故魯之衰兆見於盛時。

莊公之世,魯能抗齊、存於大國之間者,賴曹劌之謀與三桓之未甚也。及其沒,慶父作亂,魯幾不國,而後季氏專之。莊公種其因,而子孫食其果,可慨也已。

歷史聲名

莊公沒,慶父、季友爭立,魯大亂,子般、閔公相繼見。三桓(季孫、叔孫、孟孫)自此強,政在大夫之局,濫觴於莊公之世。其後魯之公室,名存而實亡者數世,皆莊公失權之所致。

《春秋》於莊公之世,書法謹嚴,於其失德則,於其得賢則予。後世論魯之衰,必推原於莊公不能早立公室之權,使大夫得專,馴至於不可收拾。

私生活與軼事

莊公如齊觀社,曹劌諫曰:君舉必書,書而不法,後嗣何觀。其好游觀、事奢侈,史家每之,然亦見春秋君德之漸隳,禮法之防日以弛。觀社之,與矢魚相類,皆《春秋》謹細行之證。

莊公之失,在逸而不在暴,在疏而不在虐。使其能終用曹劌、收公室之權,魯或未至於三桓之專。惜乎其晚年逸樂,遂貽無窮之患。

魯隱公
攝政之君 · ?—前712
知名★★★☆☆

魯惠公長子,以攝政之名行國君之實,本欲還政於弟桓公,終為羽父所

  • 惠公卒,太子桓公幼,隱公攝政
  • 《春秋》託始於其元年(前722)
  • 為羽父(公子翬)所,諡「隱」
亮點魯隱公攝政而不自立,《春秋》故於元年不書即位以明其攝;然讓國之志未竟,竟為羽父所譖而遭,開三桓專魯之禍端。

家世與出身

魯惠公之子,名息姑,其母聲子為繼室。惠公晚年娶宋女仲子,仲子生桓公(名允)。惠公崩,因桓公年幼,隱公以長子身份攝政即位,代行國事而不居君位。其志不在得國,而在撫幼弟、安宗社,日後歸政於桓公。故《春秋》元年不書即位,《左傳》釋為攝也,明其非真即大位,特筆以見其謙德。

隱公之攝,本出於嫡庶之序與宗廟之重。惠公既薨,嗣君沖幼,國不可無主,隱公以冢嗣攝行君事,內則奉宗廟之祭,外則修諸侯之好,權宜而得其正。魯人以此安,隣國以此信,皆知其非覬覦大寶者也,故攝政十一年而國無內釁。

少年與磨礪

隱公本無奪位之心。攝政之初,內修好:元年與邾儀父于蔑,以其能自通於中國而貴之;二年平宋之怨,戎於唐,以靖邊境。魯國漸安,諸侯之交通。同年夏,鄭伯克段于鄢,兄弟相殘,骨肉為戮,隱公觀之,益知其攝位之危,德讓之念益堅,未嘗有一毫自代之想。

隱公之政,務在息事寧人。其於邾、於宋、於戎,皆以信義相結,不尚武力。魯本周公之後,禮義之邦,隱公守之,故東方諸小國多附。此數年間,魯國無大故,隱公之功也;而權臣之覬覦,亦自此潛滋矣。

登頂之路

隱公攝政十一年間,齊、鄭、戎於潛、清、防,邾、入許,魯國外交軍事皆有措置,國勢粗安。然權柄所繫,宗親覬覦。羽父(公子翬)者,恃寵而貪權,請殺桓公以自固其位,願為隱公除弟而立。隱公聞之,愀然曰:吾將授桓矣,且營菟裘以老,焉用殺為。其仁厚而疏於防患,已伏禍機而不自知。

隱公既拒羽父之請,又不為之備,反欲以國授桓,潔身而退。羽父懼其言之泄而見惡於桓公,乃譖於桓公,請隱公以自解。隱公之仁,適足啟奸人之隙;其不立制、不遠讒,遂使身死而國亂,魯之三桓由是得志。

功業與評議

隱公在位十一年,魯國號令尚行於諸侯之間,頗有條理,東方小國畏而懷之。然其攝政之身分始終未正,名為攝而以君禮行事,禮經之防已紊。公室之權,雖暫集於隱公,實已暗移於宗親大夫之手,三桓之萌,兆於此時。

隱公但求無過,未及立制以固公室;其用人不知遠奸,馭下不知立法。故身歿之後,季氏遂專魯政,歷世而不衰。論者謂隱公之失,不在不仁,而在不斷;仁而無斷,適足貽患於後人。

歷史聲名

隱公欲讓國於桓公,大夫羽父懼不見用,反譖桓公而請隱公。魯桓公元年冬,羽父使賊戕公於寪氏,立桓而諱其。讓德未竟,竟遭橫死,開魯國三桓專政之先聲。《春秋》書法於隱公多寓嗟惜,不書公薨而諱其遇,以全隱公之賢。

後世以讓國稱隱公,然其疏於自全,亦為後世之鑑。司馬遷序世家,每重讓國之君;而隱公之禍,正見讓之一字,非徒德之所能濟,必有法制以輔之,而後讓者安、受者亦安,不然則禍生於所讓之中矣。

私生活與軼事

隱公五年公矢魚于棠,陳列漁獲以觀,臧僖伯諫曰:凡物不足以講大事,其材不足以備器用,則君不舉焉;君將納民於軌物者也。公曰吾將略地焉,遂往觀魚,書矢魚以之。小事見其逸樂,亦見大夫敢諫之風。

君德雖有虧於游觀,而臣節猶可觀:臧僖伯不以君之欲而默,犯顏以爭,魯之多賢,於此可見。然隱公聽諫而不改,終以小事損其令名,君子惜之。觀魚之,與矢魚之書,並為《春秋》謹於細行之證。

慶父
共仲 · ?—前660
知名★★★☆☆

魯莊公之弟,連閔公,釀「慶父不死,魯難未已」之亂,後出被鴆。

  • 莊公弟,與哀姜通
  • 使卜齮閔公
  • 莒,季友鴆之
亮點慶父連子般、閔公二君,「慶父不死,魯難未已」遂成千古之戒,喻首惡不除則禍亂不止。

家世與出身

魯桓公之子,莊公之兄,號共仲,名慶父。魯之宗親,位尊勢重,才略過人而急於得國,宗室之長,人心所附。其材足任大事,而其心不靖,故終以亂賊著。

慶父之為人,有才而無德,果決而無義。莊公在,猶能自斂;莊公沒,遂無所忌,連為大逆。才足以濟惡,則其禍烈於庸人,慶父是也。

少年與磨礪

莊公薨,慶父欲自立,先太子子般,立閔公;未幾復閔公,魯國連遭君,大亂,國人離心,諸侯側目。一歲之間再其君,春秋所僅見之慘也。

慶父之子般、閔公,皆因嗣位之不定、公室之無備。莊公既沒,嗣君沖幼,慶父以宗親之尊,遂得逞其志。魯之亂,實制度之失,而慶父為之刃。

登頂之路

國人疾之,慶父莒。僖公(公子申)既立,請於莒殺慶父;慶父請囚,不許,自縊而死。其亂,終以自斃收場,魯國乃得息肩。仲孫湫歎:不去慶父,魯難未已

慶父之莒,猶冀倖免,然魯人疾之深,莒不敢容,遂縊。亂臣賊子,雖暫得志,終無所逃於天下之法,慶父之死,足為後世之戒。

功業與評議

慶父之亂,仲孫湫歎不去慶父,魯難未已。其專恣無君,為《春秋》所深,書法屢加削,以為臣君者之戒。連二君,春秋之極惡也。

《春秋》書法,於君之賊,必顯其名以誅之。慶父之事,遂為萬世亂臣之龜鑑。仲孫湫一言,道盡除惡務本之理,故其語傳於千古。

歷史聲名

後世以慶父不死,魯難未已喻首惡不除則禍亂不止,成為中文習用之典,至今用以警戒問題之源未除。其言簡而義深,足箴治法之失。

慶父之禍,根在繼統不正、權臣覬覦。去一人而未能正其制,則後之慶父代不乏人。故治亂者,不但去其人以止亂,更當立其制以防亂之源。

私生活與軼事

慶父才略非不足,而急於得國,連君嗣,終身死名滅。貪位者之戒也——權力之欲不戢,則身與國俱敗。其始也宗親之重,其終也縊於窮途。

論慶父者,多惡其逆,而或惜其才。然才而不義,適足為惡之資。故用人者,先察其心術,而後論其才具,慶父之事,足以為鑑。

周室與天王

周室與天王

名義共主與其使者

周平王
東遷之主 · ?—前720
知名★★★☆☆

犬戎破鎬京、殺幽王後即位,東遷洛邑,開「平王東遷、周室衰微」之局,《春秋》託始適在其末年。

  • 避犬戎之禍,東遷洛邑
  • 與鄭交質,王綱始墜
  • 《春秋》始於其四十九年(前722)
亮點周平王東遷洛邑,王綱解紐;自此禮樂征自諸侯出,《春秋》託始於此,王室遂名存實亡。

家世與出身

周幽王之子,名宜臼,母申后。幽王嬖褒姒,廢宜臼而立伯服,宜臼出申國,父子之義絕,宗周之亂由此起。申侯者,宜臼之外家也,遂之以抗王。

宜臼之出,非其罪也,幽王信讒而廢嫡,宜臼無所容。申侯怒而召戎,宗周之禍,實幽王自致之,宜臼特不幸而當其衝耳。

少年與磨礪

申侯怒,召犬戎攻鎬京,殺幽王於驪山之下。諸侯共立宜臼,是為平王,然王室之威,已隨幽王俱碎。平王之立,賴申侯與諸侯之力,名雖為王,實寄人下。

平王既立,不能討申侯之君、不能報犬戎之焚鎬,反遷而避之,王室之弱,自此而極。諸侯之立平王,非敬王也,各圖其利而已。

登頂之路

平王畏犬戎之逼,棄鎬京而東徙洛邑(前770),史稱東周。王室自此削弱,諸侯強大之局始開,天下無道之運肇端。平王之遷,實周室盛衰之大關也。

東遷之後,周有天下之名,而無天下之力。諸侯強者蠶食弱小,有不請於天子者。平王不能制,僅存共主之空名,王綱解紐,數百年之變盡伏於此。

功業與評議

平王以鄭武公、莊公相繼為卿士。王疑鄭,分政於虢公,致周鄭交質;桓王復奪鄭政,王綱益墜,天子之令不行於諸侯。王臣而與諸侯等夷,辱莫大焉。

周鄭交質,君臣之義絕矣。王子狐為質於鄭,鄭公子忽為質於周,是王與諸侯互為人質也。禮曰:信不由中,質無益也。平王之弱,乃至於此,天下之不復尊周,宜矣。

歷史聲名

平王東遷,天子失其勢,天下無道,則禮樂征自諸侯出,《春秋》託始於此,王綱解紐,數百年之變盡伏於此一遷。孔子作春秋,始於平王之季,傷王室之微。

後世論東周之衰,皆歸咎於平王之不能振。然平王當大亂之後,譬之朽木難為棟,雖有中興之志,亦無中興之資。王綱之墜,非一人之過,積之漸也。

私生活與軼事

平王嘗賞虢公而鄭莊公取溫之麥、成周之禾,君臣相疑若敵。孔子作《春秋》,始於平王之季,傷王室之微、禮樂之廢也。王雖在位,實同寄寓。

平王之世,王靈不振,諸侯強者偪處,弱者見併。平王雖為天子,朝聘不時至,不與聞。孔子錄春秋而託始於此,蓋傷天下之無王也。

天王(周王室使者)
共主之使 · —
一般★★☆☆☆

《春秋》屢書「天王使某來」,記周天子遣使魯國贈、求賻、聘問,於褒中見「尊王」之義。

  • 宰咺來歸惠公、仲子之(隱元)
  • 武氏子來求賻(隱三)
  • 家父來求車(桓十五)
亮點周室使者行人周旋於強藩之間,王靈雖微,名分猶存於一線,見證王室有名無實之春秋大勢。

家世與出身

《春秋》書天王多指周王;其行人使者如凡伯、宰咺、武氏子之屬,奉王命出使諸侯,維繫名分,為王室僅存之脈絡。王之不能直接命諸侯,賴使者以通之。

周室既東,天子之令不出王畿,唯使者一線之脈,尚存天下共主之名。使者之榮辱,即王室之榮辱,故《春秋》於天王之使,未嘗不謹書之。

少年與磨礪

平王以後王室衰微,賴使者頒、來聘,聊存天子之號。如宰咺歸惠公、仲子之,武氏子來求賻,皆王靈不振之跡,然名分猶賴是以傳。

使者之出,雖多受慢侮,而王號之存,實係於此。諸侯雖強,猶未敢公然絕王,故尊王之空名,得藉使者以延其緒,此春秋一大勢也。

登頂之路

凡伯來聘而戎凡伯以歸;王孫滿對楚子問鼎,曰在德不在鼎。使者之榮辱,即王室之榮辱,一使而覘一代之盛衰。王孫滿一言,足折楚莊之鋭。

王孫滿之對楚子,雖在弱王之世,而辭氣凜然,楚莊為之退兵。可見德之所在,雖弱猶重;名分之繫人心,雖衰而未絕也。

功業與評議

使者所至,多受慢侮,然尊王之空名仍為霸主所假借,以號令諸侯,行主之實。名存而實亡,春秋之大勢也。霸主王以令諸侯,王為之傀儡而名猶尊。

齊桓、晉文之霸,皆假尊王之名,而天王之使者適為其用。王室之微弱,反成霸者之資;名分之重,乃至於此,亦可慨也已。

歷史聲名

天王使者,見證周室有名無實。孔子錄之於經,存王統於一線,其義深矣——雖微弱而不可沒其統。春秋之志,在於撥亂反正、尊王黜霸。

《春秋》書天王之使,雖微必錄,所以存天下之共主於一線。後之讀者,由使者之榮辱,可以觀王室之盛衰,此聖人屬辭比事之微意也。

私生活與軼事

周使周旋於強藩之間,或見擄,或見慢,其遇足覘世變。王靈雖微,禮文猶在,故《春秋》於天王之使,未嘗不謹書之。使者之苦心,賴聖筆以傳。

周行之於諸侯,如枯木之依春風,雖無生氣,猶冀一蘇。使者之往來,徒存故事而已;然即此故事,猶見周室八百年之遺澤未斬也。

供參考

【供參考】楊伯峻《春秋左傳注》指出,周室使者來魯多為「求」而非「賜」,正反映東周王室財力之窘。

諸侯霸主

諸侯霸主

挾天子以令諸侯者

齊桓公
春秋首霸 · 前685—前643
深讀典範★★★★★

名小白,任管仲為相,尊王攘夷、九合諸侯、一匡天下,為春秋第一位霸主;其與救患,貫穿僖公以前諸卷。

  • 與兄糾爭立,射鉤而用管仲
  • 尊王攘夷,存邢救衛
  • 葵丘之,王室賜胙
亮點齊桓公尊王攘夷、九合諸侯,為春秋首霸;然晚親易牙豎刁等小人,身死蟲出戶外,六十七日不得斂,盛衰皆繫所親。

家世與出身

齊襄公諸兒之弟,名小白。其母為莒國女,故小白少時嘗流亡莒國,與一般的公室子弟不同,得以習知民間疾苦,知稼穡之艱、閭閻之苦,故其為君也頗知恤下。齊國內亂,襄公荒淫,為公孫無知所,無知旋亦見殺,國無適主。公子糾與小白爭立,小白在莒聞變,星夜疾歸,賴鮑叔牙之謀先入臨淄,得立為君,是為桓公。其爭位之捷,半由鮑叔之忠,半由小白之果斷。

桓公之得國,實賴莒之庇、鮑叔之忠,亦由其處變不驚。方其出,未嘗一日忘齊;及其歸也,兼程而進,先諸公子入國,遂定大位,杜絕內難。自古爭立之君,多相屠戮,骨肉為戮;桓公獨能容公子糾之傅而用之,後世以為度量過人,此其所以能合諸侯、成霸業之本也。立國之本在正其君,桓公既立,齊乃有為,遂開一代之盛。

小白少居莒,與齊之市井小民相周旋,習其疾苦而曉其情偽。及歸而立,故能知民之所利、察吏之所奸,其所以能用管仲、行寬政者,本於此少時之歷也。

少年與磨礪

桓公初立,欲殺管仲——昔管仲傅公子糾,曾射桓公中鉤,幾不免於難。鮑叔牙諫曰:君且欲霸王,非管夷吾不可;臣不若也,請相之。桓公釋射鉤之怨,釋而相之,尊為仲父,委國政焉。此一釋怨用仇,遂成千古美談,亦見桓公之度、叔牙之公。王者不記私仇,唯才是任,桓公近之。

桓公之用管仲,非徒私其才,乃欲以霸業自任。管仲既相,修舊法、擇其善者而業用之,連五家之兵、作內政而寄軍令。桓公不復親細務,唯責成於仲父,君臣相得,終身不貳,此霸業之所以成也。鮑叔之薦、桓公之任、管仲之報,三者相須,乃有齊之盛,後世豔稱之。

登頂之路

桓公任管仲,作內政而寄軍令,分國為二十一鄉,士農工商各安其業,互不雜處;通輕重之權,設鹽鐵之利,通魚鹽之便,國富兵強。遂揭尊王攘夷之旗:北擊山戎以救燕,孤竹、刜令支,燕賴以存;存邢遷邢、城衛以安諸夏;南楚而責其不貢包茅,問罪於召陵。名與實相濟,諸侯響附,中國賴以安。

其攘夷之舉,最著者莫如存邢救衛。狄人滅邢、圍衛,衛幾亡,桓公帥諸侯城楚丘以封衛、遷邢於夷儀以存邢,諸夏賴以不全於狄。孔子作春秋,於此多予之,以其能攘夷而安中國也。桓公之霸,非徒威脅,實有安攘之功,故諸侯懷其德而畏其威,莫不景從。

桓公之諸侯,必先修好而後加兵;其楚也,實以不貢包茅之小故,而責以大義,楚人屈服於召陵而。其兵不血刃而屈人之兵,深得用兵之要,故諸侯服其威而無怨心。

功業與評議

桓公先後諸侯於北杏、鄄、幽、葵丘等地,兵車之三、乘車之六,一匡天下,為春秋首霸。北杏之,遂人不至,桓公執之,以威不率;鄄之,始合諸侯;幽之,再安王室;葵丘之,周襄王賜胙,命無下拜,曰伯舅耋老,加勞賜一級,無下拜。霸業至頂,天子下勞,禮數優渥。

其霸不以兵車,而以信義,諸侯畏其威而懷其德。管仲為之制之禮、朝聘之節,使大小相維、遠近相親。故桓公之世,中國無狄患者數十年,諸侯賴之。孟子謂五霸桓公為盛,非虛語也;尊王攘夷之號,遂為華夏之恒言,歷數千年而不廢。

歷史聲名

桓公創霸之體制:以力服人而假仁義之名,奉王室之號而行主之實。孔子曰管仲相桓公,霸諸侯,一匡天下,民到于今受其賜;又曰微管仲,吾其被髮左袵矣。其霸局,為後世天子以令諸侯之所本,尊王攘夷遂為華夏之恒言,後之王者多託焉。

然霸者之業,成於賢而敗於不肖。桓公存邢衛、服荊楚,其功在社稷;而其身後,諸子爭立、齊遂中衰,則見霸業之不可恃以二世。司馬遷論之,以為桓公之過在於近小人,惜哉。霸之與王,其異在德不在力,桓公能合諸侯而不能教其子,此其所以僅霸也。

齊之霸,賴管仲一人;仲父既沒,霸業隨隳。後世言治者,每以桓公為「得人者昌、失人者亡」之證。尊王攘夷之業,待賢而興、待賢而守,非徒法度之所能永也。故齊桓之事,足為萬世用人者之龜鑑:用賢則興,任佞則亡,其幾在於所親。

後人論桓公,多以九合諸侯、一匡天下許之,而不沒其晚節之失。尊王攘夷之號,遂為華夏數千年之大防,夷夏之辨因之而立。桓公創其名、管仲成其實,二人之功並在社稷,非一時之霸而已。

私生活與軼事

管仲既歿,桓公親近易牙、豎刁、開方——易牙烹子以媚,豎刁自宮以近,開方棄親而事,皆佞幸也。桓公曰:三人者事寡人久,且如是其忠,安可去。管仲臨終,固諫遠此三人,公不能用。朝政紊亂,諸子爭立,國本動搖,齊之霸業隨之而隳。

桓公死,蟲出於戶,六十七日不得斂,屍蟲流於戶外而無人知之。霸業之興由賢,其亡由不肖,足為用小人者戒。故曰:得賢則興,失賢則亡;任人唯親、唯佞,雖霸猶危。桓公之一生,盛衰皆繫於所親,可不慎歟。後之覽者,未嘗不為之太息。

觀桓公之始末,可見英雄之成敗,係於一念之公私。其釋射鉤而相管仲,公也;其惑易牙而疏仲父,私也。公私之間,興亡係焉。齊之霸業,成於公而敗於私,豈獨桓公為然?後世之治國者,當三復斯言。

桓公之霸,雖假尊王之名,而實有安攘之功:山戎之患息,狄人之鋒斂,荊楚不敢北嚮,中原賴以小康者數十年。此非徒之虛文,乃生民之大幸,故孔子亟稱管仲之賜。

然齊之強繫於一人、不繫於制,桓公既沒,五公子爭立,齊遂解體,其後雖數為霸不能再振如初。霸業之不可恃以二世,桓公之事足為萬世之監,得人者興、失人者亡,信然。

供參考

【供參考】「尊王攘夷」之具體內涵,學者多以「存邢(前662)、救衛(前660)、楚(召陵之,前656)」為三大事。

晉文公
踐土之霸 · 前697—前628
深讀典範★★★★★

名重耳,流亡十九年而歸國,任狐偃、趙衰,城濮之戰敗楚,踐土之天子,繼齊桓而為霸。

  • 驪姬之難,流亡十九年
  • 退避三舍,城濮敗楚
  • 踐土之天王策命
亮點晉文公十九年流亡,城濮敗楚、踐土,晉代齊為霸,霸業綿延百餘年,孔子稱其正而不譎。

家世與出身

晉獻公之子,名重耳,母狐姬。獻公寵驪姬,殺太子申生,重耳懼禍,於狄,時年四十三。其出亡,本非得已,而竟成一生轉折。狄人待之厚,妻以季隗,居十二年,夷吾(惠公)立而忌之,重耳乃去狄而他適。

重耳之出亡,年已長而遭家難,驪姬之讒,幾覆晉嗣。然天將降大任,必先苦其心志,十九年之流離,適足成其德、練其才。故患難非徒禍也,亦所以玉成之,重耳是也。

重耳在狄,躬耕以食,與狄人同其勞苦,習其射獵之術,是以歸國而能用狄之眾、習狄之戰。十九年之流離,非徒患難,亦所以廣其才而練其志,故能忍小忿而就大業。

少年與磨礪

重耳周流天下十九年,歷狄、衛、齊、曹、宋、楚、秦,備嘗艱厄。曹共公觀其駢脅,楚成王禮之,秦穆公妻以懷嬴。衛文公不禮,曹人餓之,野人與塊——榮辱苦樂,皆入其懷,是以歸國而能用人。世態之炎涼,盡在羈旅之中。

重耳之流亡,所過見諸國之君:或慢或敬,或禮或侮,皆所以察人情、練識見。齊桓妻以宗女,楚成王饗以九獻,秦穆公納之以歸,三君之遇不同而重耳之量如一。故其後能用秦、服楚、霸諸侯,非偶然也。

重耳之能忍,尤見於齊:桓公妻以宗女,居安之久,重耳幾忘歸志,其妻與舅犯謀,醉而遣之,醒而援戈逐舅犯。此非真怒,知其為己計也。一怒一醒之間,見其能從諫、能忍小安而就大業,此所以異於庸主,卒能踐九五之尊。

過曹而曹共公不禮,僖負羈之妻識其將相之骨,私饋盤飧而置璧焉,重耳受其食而還其璧。一飯之德,後入曹而旌僖負羈之閭以報之。小國之賢猶見重於羈旅,況大國之士乎,其能得人心如此。

登頂之路

惠公、懷公相繼死,秦穆公納重耳,入晉即位,時年六十二,是為文公。楚圍宋,文公曹、衛以救,戰于城濮,退避三舍,大敗楚師。其用兵,先弱後強,步步為營,盡顯老練。城濮一戰,遂定中原之局。

文公之曹衛以救宋,深得交之計;其退避三舍,非怯也,所以報楚王之禮、亦以驕敵致勝。楚師驕而晉師奮,一戰而霸。諸侯聞之,莫不震服,晉遂代齊而為主,文公之略,過桓公遠矣。

文公之歸也,賴秦穆公之師以納之;既立,任狐偃、趙衰、先軫之徒,各盡其能。其用人不以親疏,唯賢是與,故晉之臣皆為死力。城濮之勝,非一日之謀,乃十九年閱歷之所積也。

文公之老也猶能修好於諸侯、不矜其功;其沒而晉人思之,謂之明主。霸者之終能有此稱,亦難矣哉。

功業與評議

城濮既捷,文公獻楚俘於周,天王策命為侯伯。踐土、溫之,諸侯畢至,晉代齊而為霸,中原之政移於晉。文公作被廬之,立三軍、設執政,明尊卑、定法度,晉國大治,百度修舉。

文公之霸,勝於桓公者,在其能立法度、明上下。被廬之,作三軍、謀元帥,使賢能各得其職。故晉之霸,綿延百餘年而不墜,非若齊之僅一世。文公之制,為後世治法之範,其影響及於整個春秋中年。

文公既霸,猶能修禮於諸侯,必以信,征必以義。其獻楚俘於王、受策命而後稱伯,異於鄭莊之抗王,故君子許其正。晉之代齊,非徒力也,文公有法度以維之,此其所以久於齊,而為中原之主者數世。

文公既霸,作執秩之官以正其位,易中軍之制以壹其令,民聽不惑而後用之。故晉之政百度脩而上下有序,非若齊之驟興而驟衰。其立法之善為後世治法所祖,此其所以綿歷百餘年而不墜也。

歷史聲名

文公霸業,綿延百餘年,為諸侯治法之範。其退避三舍不惟報楚王之禮,亦示軍信;其明黜陟之制,使賢能得進。孔子稱其正而不譎,與桓公之譎而不正相映,見二霸之異。晉之德行,較齊為質。

晉文之後,襄、靈、成、景相繼為主,晉之勢張於中原者百餘年,皆文公立法之遺也。然爭霸既久,民力亦敝,弭兵之由此起。文公之霸,開晉之盛,亦啟晉之爭,盛衰相倚,理固然也。

重耳以暮年踐霸,大器晚成,為後世所美。其流亡十九年,閱歷之富、識見之深,非生長深宮者可及。故曰:天之將降大任,必先勞其筋骨;文公之霸,實成於其厄,讀史者可以觀天道之於人也,亦可知困窮所以玉成英雄。

文公之後,晉襄公繼之,敗秦於殽、威楚於厥貉,霸業未替。然靈公不君,趙盾專國,內難漸作而外猶能諸侯。晉之強本於文公之制,其衰亦始於大夫之專,與魯之三桓若出一轍,亦可慨也。

私生活與軼事

流亡中,一飯之德必酬,一言之辱亦志。楚王昔禮遇之,文公曰他日治兵,請辟君三舍;後城濮果退三舍而戰。其寬量大度、恩怨分明,又以暮年踐霸,尤見大器晚成。晚年亦惑於近習,然功業已不可掩。

文公之報德,如報楚王之禮、如用舅犯之謀;其報怨,如城濮之敗楚。恩怨分明而不失其度,故能得士死力。雖暮年亦有豎頭須、寺人披之小過,終能容之而用其長,此所以成霸也。大器晚成,信夫。

文公之為君,寬而不縱、明而不苛。其能容流亡之辱、能報羈旅之德,故歸國而士爭附。及其霸也,不矜不,受策命而後稱伯,異於鄭莊之抗王。君子論之,以為文公之所以正,在於心術之公、法度之立,非徒武力之盛而已。

文公之霸以德不以力,故能久;桓公之霸以力假德,故僅一世。二霸之異在於立法與否:文公作三軍、定執政,百度具舉,其制行而晉強數世,此孔子所以許其正而不譎也。

重耳以六十餘之齡踐位而成不世之業,可知英雄之成敗不繫年齒而繫所學所歷。十九年之困適為其資,一歸國而用之遂霸諸侯。天之玉成,固有深意存焉。

供參考

【供參考】今本《左傳》「晉公子重耳之亡」一段,為先秦敘事散文之傑作,長於寫人流轉。

楚莊王
問鼎之霸 · ?—前591
重要★★★★

楚國君主,北上爭霸,邲之戰大敗晉師,「問鼎中原」之典出焉;一鳴驚人,為春秋後期強霸。

  • 三年不鳴,一鳴驚人
  • 邲之戰敗晉,遂伯
  • 陸渾之戎,問鼎於周
亮點楚莊王一鳴驚人、觀兵問鼎,邲戰敗晉而成霸;「止戈為武」重威德,為南蠻入主中原之冠。

家世與出身

楚穆王之子,名侶(一作呂)。春秋時楚據江漢,熊通已僭號武王,楚與中國爭衡。莊王嗣位,承父祖之業,志在北上中原,一洗蠻夷之稱。楚之強,自若敖、蚡冒以來,至莊王而極盛。

楚本江漢之間國,周人目為荊蠻,不與中國之。然楚君屢世經營,闢土千里,兵力之強,不在諸夏下。莊王立,承累世之業,遂有問鼎中原之志,非一日之謀也。

少年與磨礪

莊王初立,三年不聽政,曰三年不蜚,蜚將沖天;三年不鳴,鳴將驚人。伍舉、蘇從冒死進諫,莊王乃罷淫樂,任之國政,楚國為之一新,史稱一鳴驚人。其潛藏待時,非惰也,所以觀群臣之賢愚。

莊王之三年不鳴,實陰察國中之臣,誰忠誰佞、誰可用誰當去。及伍舉、蘇從死諫,知其可與有為,乃一舉而親賢遠佞,楚國大治。此與鄭莊之深謀相似,皆能忍而後發。

登頂之路

莊王陸渾之戎,遂至洛,觀兵於周疆,問鼎之大小輕重。王孫滿對以在德不在鼎,莊王知其時未可,乃退,不以力取,其量可觀。問鼎而不奪,見莊王之知進退。

楚莊問鼎,意在窺周室之虛實,亦以示楚之強足與中原爭。王孫滿一言之折,使莊王知德之不修,鼎不可問,遂斂兵而退。其能退,異於鄭莊之抗王,故楚莊終成令德之霸。

功業與評議

魯宣公十二年,楚圍鄭,晉救之,戰于邲,楚大敗晉。莊王遂霸,為春秋五霸之一。其退而復進,用孫叔敖之政,國勢大張,南蠻遂主中原之。邲之一戰,晉之霸業為之挫。

莊王之霸,以南夷而主中原,前此所未有。孫叔敖為之相,興陂池、利農商,楚國大富。邲戰既勝,諸夏之畏楚,甚於畏晉。莊王遂與桓文並稱五霸,蠻夷而為主,春秋之一大變也。

莊王勝晉之後,不暴諸夏,而修德以懷之,其言止戈為武,為諸侯所服。故楚雖蠻夷,而中國諸侯不敢輕,皆莊王以德力兼施之效。五霸之中,楚莊之稱,最無間言,以其威而有德、強而不暴。

歷史聲名

莊王論戰,言夫武,禁暴、戢兵、保大、定功、安民、和眾、豐財者也,重德不徒尚殺。其霸較桓文更兼威德,為南蠻入主中原之冠,後世稱荊莊。止戈為武,遂成名言。

楚莊之霸,異於齊桓之尊王、晉文之立制,而在於能以德服、以武戢。其言止戈為武,深得用兵之本。故雖蠻夷之君,而諸夏服之,聖人亦與之霸。荊莊之名,遂與桓文並列於五霸。

私生活與軼事

莊王宴群臣,燭滅,有人引美人之衣,王命絕纓不問。後該將於戰陣盡死力以報,見其容人之量、御下之術,故能收死力而霸。絕纓之惠,勝於斧鉞之威。

莊王之御下,不以小過失士,故士樂為死。絕纓之將,後果以戰功報。此與桓公之容小管仲、文公之退三舍,皆王者之度。莊王之能霸,非徒兵強,亦由其能得人心也。

供參考

【供參考】楚本被中原視為「蠻夷」,楚莊王北上稱霸,是「華夷之辨」在《春秋》中最具張力的一幕。

鄭莊公
春秋小霸 · 前757—前701
重要★★★★

鄭武公之子,平定共叔段之亂,天子以令諸侯,號「春秋小霸」,繻葛之戰射王中肩,王綱自此墜地。

  • 克段於鄢,以「多行不義必自斃」
  • 周鄭交質、繻葛之戰王師敗
  • 其子忽、突爭立,鄭遂衰
亮點鄭莊公克段于鄢、繻葛射王中肩,開政由諸侯之局,號稱春秋小霸,實為王綱解紐之關鍵。

家世與出身

鄭武公之子,名寤生,母武姜。姜氏惡之,愛少子共叔段,屢請武公廢長立幼,武公不聽。母子之隙,始於娩生之難,遂成終身之憾。寤生之名,本記其寤生之異。

武姜之愛段而惡莊公,出於私昵,非以德也。武公知其不可廢長,守嫡長之序,鄭國賴以不亂於先。然母弟之釁,已伏於莊公即位之前矣。

莊公之立,賴大夫公子呂、祭仲之輔,內外以安,鄭國賴不亂於初。及段之叛,莊公從呂之謀亟命京,京人叛段,段走共,莊公之勝在於有備而後動,故能一舉而定。

少年與磨礪

莊公即位,段居京,恃母寵日益驕縱,治兵聚糧,謀襲鄭都。莊公曰多行不義必自斃,待其舉兵,一舉克段于鄢,段出。其縱而後取,見深沉之智,不急於誅而待其罪著。

莊公之於段,非不豫知也,欲使其惡盈而後討之,則國人無異詞、母氏無可辭。此所謂將欲取之、必固與之,鄭莊之權謀,已見於兄弟之際。

登頂之路

莊公為平王卿士,王疑而分政虢公,致周鄭交質、王貳于虢。平王崩,桓王欲奪其政,鄭遂不朝,王綱益墜,諸侯益強。鄭以一卿士而抗天子,實開春秋之變。

周鄭交質,王與諸侯等夷,禮之所由壞也。莊公不朝,桓王不能討,反為所辱,天子之尊掃地。鄭莊以小國而抗王室,諸侯競起效之,無道之運遂成。

功業與評議

周桓王率陳、蔡、衛、虢鄭,戰于繻葛。鄭用魚麗之陳,祝耼射王中肩。王室威嚴掃地,天子之兵不能制諸侯,春秋之大變也。射王中肩,千古所未有之辱。

繻葛之戰,鄭師大敗王師,王卒敗績,祝耼射王,王幾不免。自是天子之兵不能為諸侯畏,霸者代興,政由諸侯出。鄭莊雖小霸,實為王綱解紐之關鍵。

莊公既勝王師,不乘勝逼周,而請修好於王,亦見其知止。然射王之名已播,諸侯之覬覦王權者,皆視莊公為前驅。鄭之小霸,威有餘而德不足,故不過一世而衰,其子孫且為晉楚所偪,地蹙而國弱。

歷史聲名

莊公兼併鄰國、敗王室、齊魯,開禮樂征自諸侯出之先聲,號春秋小霸。其以一諸侯而抗天子,為後世覬覦王權者之先聲。鄭之小霸,齊晉之先驅也。

鄭莊之霸,與桓文異:桓文假尊王之名,莊公則公然抗王。故曰小霸,以其強而無義也。然春秋諸侯之敢於陵天子,實自莊公啟之,其影響及於數百年。

鄭莊雖小霸,然其後嗣爭立,鄭遂中衰,為齊晉楚所交偪。莊公之強在一時,而不能遺法於後世,故鄭終為小國。然其開政由諸侯出之局,功過俱在青史,後人論春秋之變,必自莊公始。

私生活與軼事

莊公置武姜于城潁,誓不及黃泉無相見。後穎考叔獻闕地及泉,隧而相見之計,母子遂如初。孝道之權變,見莊公之智,亦見禮之可通。穎考叔純孝,遂感莊公。

莊公之孝,出於權而非出於性;然能納穎考叔之諫,全母子之恩,猶愈於終絕者。隧而相見,雖權變,亦見莊公之能補過,異於其待段之忍也。

供參考

【供參考】「多行不義必自斃」「其樂也融融/洩洩」等成語皆出於此段,今本《左傳》之文已成漢語典故淵藪。

吳王夫差
東南之強 · ?—前473
知名★★★☆☆

吳王闔閭之子,敗越於夫椒、入越,後北齊魯,諸侯於黃池;終為越王句踐所滅。

  • 父闔閭為越所敗而死
  • 夫椒敗越,句踐請和
  • 黃池之爭霸,後為越滅
亮點吳王夫差夫椒敗越、黃池爭,一時稱霸;破越不滅而信讒拒諫,終為句踐所滅,吳國遂驟亡焉。

家世與出身

吳王闔閭之子。父敗於越,臨終囑必毋忘越。夫差立,立志報越之仇,日夜秣馬厲兵,於中庭懸膽以自警,其志切於復讎。吳自闔閭用伍員之謀而強,至夫差而極盛。

夫差之立,國人以復讎為念。其父闔閭為越句踐所傷而薨,遺命切齒。夫差以少主嗣位,能忍恥勵志,懸膽嘗苦,其初志未嘗不壯,惜乎其終不能守。

少年與磨礪

哀公元年,夫差敗越於夫椒,圍稽,越王句踐請為臣妾,夫差許之,留句踐於吳。一舉雪父之恥,吳勢大張,夫差之志初遂。然許越之請,實養虎自遺患,伍員諫而不聽。

夫椒之勝,吳報父仇,夫差之志得伸。然不滅句踐,縱之歸國,此夫差之失著也。伍員屢言越為腹心疾,宜早圖之,夫差惑於太宰嚭之諛,反信越之臣服。勝而忘危,禍基於此。

登頂之路

夫差開邗溝以通江淮,敗齊於艾陵,晉定公於黃池,爭長中原,一時吳勢大張,號令諸侯,儼然與晉爭主之位。辟地溝通,功在後世;爭中原,威震諸夏。

夫差之強,北敗齊、西爭,邗溝之鑿,通江準之漕,為後世運河之濫觴。黃池之,與晉定公爭長,先用牲而後,吳晉俱伯。一時之間,吳之聲勢,殆掩齊晉,夫差可謂志得意滿。

功業與評議

黃池之,吳晉爭,夫差先歃,儼然霸主。然越乘虛襲吳,殺太子,焚姑蘇,吳自此衰。外爭中原而內虛根本,勝負之數已移。夫差方爭長於黃池,而國都已危。

夫差之敗,在於竭國力以爭遠、忘近憂之在越。黃池之未終,越師已入吳都。內外之勢異,而夫差不知,此所以成擒也。霸者之危,常在於所忽,夫差躬蹈之。

歷史聲名

夫差破越而不滅,養虎遺患;伍員屢諫越在、心腹之疾,反賜屬鏤而死。驕兵之鑑也——勝而忘危,終為所滅。吳之亡,亡於拒諫而信讒,與桓公之晚節同

夫差之世,吳極盛而驟亡,興亡之速,春秋所僅見。句踐臥薪嘗膽,十年生聚,卒滅吳。後世論吳亡,皆曰夫差拒伍員而信太宰嚭,驕則招亡,信讒則失國,可不懼哉。

私生活與軼事

句踐臥薪嘗膽,十年生聚。夫差信太宰嚭之諛,困於黃池,越三吳,遂亡。拒諫者亡,信讒者敗,吳之亡,亡於自滿。夫差之志始銳而終昏,亦可哀也已。

夫差之為人,勇而寡謀,能用伍員以興,不能用伍員以守。及嚭用事,諂佞日進,忠言日遠,吳之不亡幸也。身死國滅,為天下笑,驕兵之戒,至夫差而極。

供參考

【供參考】哀公時吳、越之事,《左傳》所記已近戰國之局;「黃池之」在《春秋》經中實無,見於《左傳》之「傳」。

大夫謀臣

大夫謀臣

各國卿大夫與縱橫之士

管仲
仲父 · ?—前645
重要★★★★

名夷吾,字仲,齊桓公之相。通經濟、明法度、善外交,助桓公尊王攘夷而成霸業,孔子許其「如其仁」。

  • 初佐公子糾,射桓公中鉤
  • 鮑叔牙薦之,桓公釋怨任相
  • 相齊,「九合諸侯,一匡天下」
亮點管仲相桓公、霸諸侯,富國強兵;孔子許「民到于今受其賜」,尊王攘夷之業實出其手定。

家世與出身

潁上人,名夷吾,字仲。少與鮑叔牙交,賈分財多自取,叔牙知其貧,不以為貪,交情愈篤。二人相知,為友道之極,世稱管鮑。其相知之深,不在利而在心。

管仲之少也,家貧而志大,與鮑叔賈,多取其利,叔牙不校,知其窮也。嘗三仕三見逐,叔牙不以其不肖;嘗與叔牙謀事而窮,叔牙不以其愚。知仲者,鮑子一人而已。

仲少時嘗與鮑叔遊,分財多取、謀事多窮,世人或笑其愚,叔牙獨知其不遇。後仲相齊而成霸,乃歎生我者父母、知我者鮑子,其相知之深千載稱之。

少年與磨礪

齊內亂,管仲傅公子糾,曾射桓公中鉤。桓公即位,鮑叔牙薦仲才,桓公釋射鉤之怨,任為相,尊曰仲父,此釋仇用賢之典,霸業由此奠基。桓公之度,管仲之遇,千載一時。

管仲之相齊,本仇讎之身,而桓公捐忿委政,鮑叔又讓賢於己上,三美相備,而後霸業可成。仲既相,歎曰生我者父母,知我者鮑子,其感恩知己,終身不替。

登頂之路

仲相齊,作內政而寄軍令,分國為二十一鄉,士農工商各安其業;通輕重之權,設鹽鐵之利,國富兵強,霸基既立,諸侯嚮風。其政以富民為本,富而後教,故齊大治。

管仲之治齊,本於輕重之術:通財貨、平穀價、官山海以足用。其寄軍令於內政,使兵農相維,民不廢業而兵自足。此霸者之制也,後世言理財富國者,多祖管商。

功業與評議

仲為桓公畫策,山戎、存邢衛、責楚包茅,九合諸侯不以兵車。孔子曰微管仲,吾其被髮左袵矣,許其保諸夏、攘夷狄之功。尊王攘夷之業,實仲手定之。

管仲相齊,不務遠攻,而務安攘:北救燕、西存邢衛、南服楚,皆以尊王為名,以安夏為實。九合諸侯,不以兵車,而諸夏賴以全。仲之相業,春秋第一人也。

歷史聲名

仲立尊王之號以行主之實,後世言治國理財、富強之術,多祖管商。法家經濟之祖,亦霸政之設計師,其輕重之術今猶可考。齊國之霸,實仲之法之遺。

管仲之學,本於道德而達於功利,故能富強而不悖於義。後之法家如商鞅、李斯,多取其術而失其本,遂趨於刻。仲之為仲父,不止於富齊,亦所以立霸政之規模。

管仲之治齊,尤重得民:通魚鹽之利以便商,平輕重之權以濟貧,故國富而民不離。孔子許其賜者,非獨霸功,亦在其能安諸夏之民。後世言宰相之業,必曰管蕭,仲為之首,信不誣也。

仲既歿,齊之霸業隨隳,後人因謂齊之強繫於一仲,非虛語也。其輕重之術、內政之制,為後世理財治國者所祖。管子一書雖或出後學之手,而要其大旨,實本仲之遺法。

私生活與軼事

鮑叔既薦仲,仲歎生我者父母,知我者鮑子。管鮑之交,千載稱美;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,叔牙兼之,故能薦仇以興邦。交友之義,至管鮑而極。

仲之報叔牙,在於相齊以霸,不負其薦。及其歿,桓公失政,齊以中衰,則知仲之不可再也。君子論管鮑,不徒美其交,亦歎其遇合之難。知音既逝,霸業隨之。

供參考

【供參考】「管仲相齊」之經濟措施,《國語·齊語》記之最詳;其「相地而衰徵」被視為早期財政改革。

季文子
魯之賢卿 · ?—前568
知名★★★☆☆

名行父,季友之孫,歷仕魯文、宣、成、襄四公,執政多年,以儉與忠見稱於《左傳》。

  • 歷事四公,魯之重卿
  • 「妾不衣帛,馬不食粟」以儉聞
  • 聘於晉,教魯以禮
亮點季文子相魯三君,儉而好禮,「無衣帛之妾」見卿德;然世卿之專,亦自此而深,公室益卑。

家世與出身

魯國正卿,季友之孫,名行父,諡文。嗣季氏之後,歷宣、成、襄三公,為魯之重臣,三朝元老,國之倚柱。季氏之強,至文子而盛,魯政多出其門。

季文子以宗卿之裔,世其家聲,事魯三君而不墜。其立身以儉,持國以禮,雖世卿而無驕奢之過,魯人賢之。然權在私家,公室由是益卑,君子兩之。

少年與磨礪

行父蚤習政,輔宣公即位,整飭魯政。嘗如齊、如晉,周旋大國之間,以全魯之社稷,外交屢建其功。小國處大國之間,非老成不能自全,文子有焉。

文子之使於齊晉,辭令嫺雅,不辱使命,魯賴以安於強鄰之間。其外交之才,本於熟知禮經、明於利害。故雖魯弱,而齊晉不敢輕,文子之力也。

登頂之路

成公時,季文子相魯,儉而好禮。無衣帛之妾,無食粟之馬,仲孫它諫,文子以德榮為國華對,魯人美其儉德。卿而能儉,春秋所難,文子獨守之。

文子之儉,非矯也,以為大夫者,當以德榮為國之華,不以服用為尚。仲孫它欲其侈,文子語以大義,它卒改而行儉。一言之教,移風於同列,可謂卿德之範。

功業與評議

文子歷事三君,外交多端。聘於晉,范文子稱其相三君矣,而無積聚,可不謂忠乎。魯賴以安,雖弱而不亡。其忠於魯,雖世卿而不私其家。

文子相魯,內則守禮,外則睦鄰,魯之免於齊晉之兼者,文子之功為多。然季氏之權日重,公室日卑,文子處其中,未能反之,君子惜其有德而無位以正之。

歷史聲名

季文子開魯卿儉德之風,然季氏自此世卿專國,公室益微,為《春秋》所。德與權兼於一身,君子論之兩難。儉以持身,專以誤國。

文子之德,足為世卿之式;文子之權,實啟公室之卑。一身而具二德二過,足資深省。後之論者,或美其儉,或其專,要之皆見世卿之弊,不可不察也。

私生活與軼事

文子家無餘財,歿時無以為斂。其儉近聖,其專近權——儉以持身,專以誤國,一身而具二德二過,足資深省。魯人思之,謂其清而專。

季文子歿,魯人傷其貧,以其卿而無私蓄也。然季氏之專自若,公室之卑自若。文子之清,不能贖季氏之專,此君子所以嘅然於世卿之制也。

供參考

【供參考】季文子「無衣帛之妾」與後世季氏之奢(孔子「八佾舞於庭」)對照,可見一家數世之變。

曹劌
論戰之謀 · —
知名★★★☆☆

魯人,長勺之戰論「一鼓作氣」而敗齊師,以平民之身進見莊公,傳為以謀勝強之典。

  • 請見魯莊公,論戰於長勺
  • 一鼓作氣,再而衰,三而竭
  • 《左傳》記其問「何以戰」
亮點魯人曹劌長勺論戰,「一鼓作氣」破齊;以平民參政破肉食者鄙,又以劫復魯地,勇謀兼資。

家世與出身

魯人,一名曹沫,以勇謀聞於時。非世卿之家,以平民而參國政,見春秋士之崛起,貴族政治已現鬆動。肉食者鄙,未能遠謀,曹劌之出,正破此局。

曹劌之為人,位卑而識遠,魯之宗卿不能謀,而一鄙人能謀之,此春秋之變也。其後為魯將,敗齊於長勺,又以劫復地,勇謀兼資,君子許之。

少年與磨礪

魯,劌請見莊公。問何以戰,公言惠、祭、獄,劌曰小大之獄,雖不能察,必以情乃可與戰。其論政在於民,不以祭祀虛文。莊公能用其言,遂有長勺之勝。

曹劌論戰,先論其本:戰者,民之事也,必得上之下心而後可。莊公言獄必以情,劌許之,以為可以一戰。此與後世得民心者得天下之意合,非徒兵家言也。

登頂之路

戰於長勺,劌曰一鼓作氣,再而衰,三而竭,齊三鼓而魯乃鼓之,大敗齊師,遂成以弱勝強之範,魯國賴以存。待竭而擊,用兵之妙也。

長勺之役,齊強魯弱,曹劌以氣勝之:彼竭我盈,故克。其謀不在眾,而在察敵之衰、養我之士。魯以一鄙人而敗大國之師,春秋之戰法為之一新。

功業與評議

既克,公問其故,劌以夫戰,勇氣也對。其論治氣,後世《孫子》避其銳氣、擊其惰歸所自出,為兵家治氣之法祖。一役之謀,遂啟千古之兵訣。

曹劌之治氣,本於人情:氣盛則勇,氣衰則怯。用兵者,養吾之銳、待敵之惰,則弱可為強。孫子承之而為大書,其源實出於魯之曹劌,此兵家之遠祖也。

歷史聲名

傳劌亦嘗劫齊桓公於壇上,索還所魯地,桓公許之,為戰國刺客先聲,勇謀兼資,以匹夫而抗方伯。魯地之復,非以兵而以膽。

曹沫劫,以匹夫按劍而復國地,桓公信而還之,諸侯服齊之信。其事雖險,而其志可尚,遂為後世荊軻之儔所祖。曹劌一身而兼將、兼謀、兼俠,魯之多奇士也。

私生活與軼事

劌謀深而身卑,莊公肉食者謀之,又何間焉之歎,因劌而破。鄙陋之見,不廢賢路——用人唯能,國乃可強。肉食者之鄙,賴草野以補之。

曹劌之見用,在其能言本、能決機。莊公不以其卑而棄,此魯之能存於齊也。後世用人,每拘世族,不知野有遺賢,曹劌之事,足破門第之見。

供參考

【供參考】《公羊》《穀梁》於長勺之戰記述簡略,曹劌論戰之詳盡獨見《左傳》,足見《左傳》敘事之勝。

傳經先師

傳經先師

三傳之作者與早期傳人

左丘明
《左傳》作者 · ?—?
深讀典範★★★★★

相傳為《春秋左氏傳》之作者,魯之史官,與孔子同時或稍後。其書詳記史事因果,為「三傳」中敘事最富者。

  • 相傳為魯太史,受《春秋》於孔子(或門人)
  • 《左傳》以史事解經,富於敘事
  • 司馬遷、班固皆宗其書
亮點左丘明失明著《左傳》,敘事冠先秦;寓褒於敘事而無聲,為編年史家之鼻祖,與聖同時。

家世與出身

魯國太史,名丘,字明。世傳雙目失明,號盲史。與孔子同時,或謂其親見夫子,為《春秋》作傳之第一人。丘明世掌魯史,熟國史策書,其家學在史,故能網羅舊聞。魯之史官,世守簡策,丘明嗣其業,博聞強記,雖盲而胸中之書富於他人。

丘明之為史官,非徒掌書而已,實魯國文獻之所寄。孔子修春秋,筆削褒,丘明親見其行事、聞其口說,故能傳其意於經外。世謂左氏親受經於仲尼,雖不可必,而其時相接、其學相承,則無疑也。盲於目而不盲於心,遂成千古之史宗。

丘明之生,適當周室既東、禮樂征自諸侯出之,王室微弱而史官之職猶存於魯。魯秉周禮,其史策最備,丘明世守之,故能徧覽列國之書、究觀興亡之迹,非一隅之見可比。

丘明既為魯史,得觀故府之藏、簡牘之富,其聞見非遊談之士所及。故左傳一書事必有據、言必有本,雖後世好異者或疑之,而終不可廢,以其質也。

丘明之書雖簡策所傳有缺,而其綱領秩然,讀之可知二百四十二年之得失,誠魯史之精華、春秋之羽翼也。

少年與磨礪

丘明世為魯史官,掌簡策、記朝聘。孔子修《春秋》,筆削褒,丘明懼弟子各安其意、失其真,且口授相傳易失其實,故為之傳以明經義,使後學有所據依。聖人既沒,微言將絕,丘明憂之,乃述其事以傳。

孔子之後,弟子傳經,各以所聞為說,異同紛出,經義幾晦。丘明以史官之身,獨能本國史之舊、參仲尼之旨,作傳以釋經,使褒之義有所附麗。其志在存聖人之真,非徒記事而已,此左傳之所以作也。丘明之憂道,甚於憂身,故能傳經於既沒之後。

孔子之作春秋也,約魯史而成文,筆則筆、削則削,遊夏之徒不能贊一辭。丘明獨能其微意,懼口說之易失,乃本魯史之舊文、參聖人之口說,述為左氏之傳,使經之義有所附麗。

登頂之路

其書循《春秋》十二公之年,編年敘事,詳記邦交、戰、辭令、禮儀。於君子曰發其義,於行人辭令存其文,敘事委曲盡致,為先秦史傳之冠,非徒釋經而已。其文贍而法嚴,事核而辭美。

左傳之敘事,上接尚書,下啟史記,為編年之祖。其記戰,如城濮、邲、鞌、鄢陵,形勢了然;其記辭,如屈完、燭之武、蹇叔,聲口如生。讀其書,如見春秋之世,此非深於史者不能。丘明雖盲,而其筆光照千古,敘事之妙,後世史家莫能出其右。

左傳之記事,上起隱公、下終哀公,凡十二公、二百四十二年。其於、戰、朝聘、昏媾無不備書;而賢否之跡、興亡之由,皆隱見於敘事之中,不待論斷而自明。

功業與評議

《左傳》初別行於世,後與《春秋》合編,經傳並行。其記載補經之闕,如諸侯之謀、大夫之辯,皆賴傳以傳。後世史家、外交家、辭賦家,無不取其法。經傳相附,始於杜預之注,而左傳之學遂顯。

丘明之傳,不惟釋經,亦自成一家之史。其記二百四十二年之事,巨細畢具,而義法森然。司馬遷作史記,多采左傳;班固以下,斷代為史,其體雖異,其法實出於左。史學之統,丘明實開之,故曰左氏為史家之鼻祖,非溢美也。

丘明之傳於辭令尤工:燭之武退秦師、蹇叔哭師、駒支辨夷、子產折晉,皆聲口如生,讀之如聞其語。後世縱橫家、說士之辭多祖左氏,以其善體人情、曲盡事勢也。

歷史聲名

丘明立編年敘事之法,司馬遷承其體而為《史記》,班固以下率由舊章。劉知幾譽傳述《春秋》者,莫先於左氏;杜預之治左,亦以其顯而晦、直而婉。經史之學,丘明實開山之祖。後世言史法者,必祖左氏。

左傳之為書,經也而史也,史也而文也。其義例本於春秋,其敘事法於國史,其辭令麗於詩書。故三傳之中,左氏最顯,學者宗之。丘明以盲史而為史祖,其事之奇、其功之大,並足驚千古。杜預謂其「身為國史,躬覽載籍」,信然。

杜預為之作集解,分經之年與傳之年相附,比其義例,經傳由此一家,學者便之。孔穎達因之作正義,左傳之學遂為顯學。唐以前言春秋者皆宗左氏,其書之傳賴杜孔而益廣。

左傳之義法於禮為詳:書禮則予、書非禮則,褒寓於其事。後之史家如司馬光之作通鑑,其義例實本於左。丘明開史家之統,非徒記事而已,亦所以明道而垂法於後世也。

私生活與軼事

雖盲而記誦不廢,口授其子。其筆褒寓於敘事,不著一評而義自見,為春秋筆法之極則。後人謂左氏之傳,實為史家之鼻祖,盲者而能照亮千古,可謂異稟天成、志不可奪。丘明之盲,非不幸也,天將以史任授之。

丘明之為傳,不發空論,而善惡自見於敘事之中,此所謂春秋之義、微而顯、志而晦者也。後之讀左傳者,每歎其文有千萬,而意無一字之漏。盲史之心,明於天下;其書之行,與春秋並壽,可謂不朽矣。

後世之論左傳,或疑其作者非丘明,或疑其書成於戰國。然無論作者為誰,其書之價值自在:敘事之工、辭令之美、義法之嚴,皆足為萬世法。丘明(或託名之者)以一身繫經史之傳,其功豈在仲尼下哉?讀者當重其書,而後知傳之不可廢。

後人讀左傳,每歎其敘事之工、記言之妙,雖遷、固不能過也。丘明以盲廢視而以心觀史,故其書明於大義而詳於細節。身雖不顯於當世,而名與春秋俱永,可謂立德立功立言之外,別開史家之統矣。

世傳丘明與孔子同時而相善,孔子嘗曰巧言、令色、足恭,左丘明恥之,丘亦恥之。觀此則二人氣味相投、志節相符可知。盲史之心與聖人同其是非,此左傳之所以能傳春秋之真也。

供參考

【供參考】近代學者多疑「左丘明作《左傳》」為漢人依託;今本《左傳》成書約在戰國前期,作者非一人。然其「解經」性質與文學成就,歷二千年而無異辭。

公羊高
《公羊傳》作者 · ?—?
知名★★★☆☆

相傳為《春秋公羊傳》之作者,齊人,受經於子夏(說)。其傳重「微言大義」與「書法褒」,為漢代今文經學之本。

  • 相傳受經於子夏
  • 《公羊》重「大一統」「尊王攘夷」
  • 漢武帝立於學官,董仲舒述之
亮點齊人公羊高傳《公羊》之學,張三世、大一統;漢武立為官學,遂成改制與春秋決獄之經。

家世與出身

齊人,受經於子夏,為《公羊傳》之祖。與穀梁赤同門而異趣,各張一師之說,春秋說經之兩大統於焉分途。子夏傳詩書春秋於西河,公羊、穀梁同出其門,而後分流為二。

公羊之學,源亦出子夏,而其說務為非常可怪之論,張三世、異內外、通王道,與穀梁之守禮異。其初口授,五傳至漢而著竹帛,遂顯於世。公羊之為名,以其氏也,其書問答之體,猶見口說之遺。

少年與磨礪

公羊子口傳《春秋》微言,五傳至漢景帝時公羊壽,與胡毋生始著於竹帛,其學乃顯,由口耳之傳變為可誦之書。胡毋生治其說於齊,董仲舒治其說於趙,二人並顯,公羊遂大行。

公羊之著竹帛,實漢初經學之大事。口說易訛,著書乃定。景武之際,公羊之學日盛,以其說足以緣飾治道、張皇王道,上合人主制法之需,故其顯也速而遠。

登頂之路

《公羊》重大一統、張三世、異內外,於撥亂反正、尊王攘夷之義例最為綿密,為漢儒說經之綱領。其說據哀十四年獲麟,推太平之世,撥亂進於升平、太平,為後世言進化者所本。

公羊之義,大者在大一統、張三世。大一統者,尊王而一制度;張三世者,據亂、升平、太平遞進。其說雖託之春秋,實為漢家制法張本。故武帝一朝,公羊遂為官學,其勢駕穀梁而上之。

功業與評議

漢武帝用董仲舒,尊《公羊春秋》為官學,其春秋決獄以經義斷刑,影響法制數百年,儒法交融,自公羊始。仲舒對策,推明孔氏、抑黜百家,皆本公羊之義,漢之文教因之一變。

公羊之施於政,莫大於春秋決獄。以經義斷刑,引禮入法,雖或失之深文,而儒法融合之局自此定。漢世斷獄,多引公羊,其影響及於唐律、明律。公羊非徒說經,亦制法之書也。

歷史聲名

公羊之學於漢最盛,王莽、康有為託之以言改制,為歷代變法者所資,非常之義特詳,遂成改制之經。其張三世、通三統之說,為後世託古改制者之所取則。

公羊之為用,在於能通變。漢之禪讓、宋之變法、清之維新,皆假公羊以立言。其說本春秋之權,而極於改制之論。三傳之中,公羊最與時推移,故其興廢每隨世變,可謂經學之利器。

私生活與軼事

公羊好言權、變,褒嚴而例繁,與穀梁之平正簡約相映,足見《春秋》一經而多門,權變之論至今猶辯。其說嚴而能通,故為用世之學。

公羊之智,在知其時變;其失,在於鑿。後之學者,或推其改制之義,或病其非常之論。要之春秋本有權變之教,公羊得其偏而張之,與穀梁並立,而後聖人之意備。讀公羊者,貴通其變而不詭於經。

供參考

【供參考】《公羊》「張三世(所見、所聞、所傳聞異辭)」之說,為何休所張大,開後世「據亂—昇平—太平」之公羊三世說。

穀梁赤
《穀梁傳》作者 · ?—?
知名★★★☆☆

相傳為《春秋穀梁傳》之作者,戰國時人(或謂魯人、或謂齊人)。其傳重義理禮制,文氣謹嚴。

  • 相傳受經於子夏(說有異)
  • 《穀梁》重「禮」與「義例」
  • 漢宣帝時立於學官
亮點穀梁赤傳《穀梁》之學,貴禮賤力、持論平正;漢宣立博士,與公羊並行,為禮經之準的。

家世與出身

戰國時人,一名俶,字元始。受經於子夏,傳《春秋》於魯,為《穀梁傳》之祖。其學口授,門人記錄,至漢初始著竹帛。子夏為孔子之高弟,傳經於西河,穀梁受之,遂得春秋之緒。

穀梁之學,源出子夏,而與公羊異趣。其人名字,說者不一,要之為傳經之儒,守師說而不苟。口授之際,門人相與記錄,積久而成一家之言,漢興乃寫定於竹帛。

少年與磨礪

穀梁子以口授傳經,門人記錄,至漢初始著竹帛。其傳重義例、尚敦禮,與《公羊》並顯於世,為經學之一大宗。漢初言春秋者,穀梁、公羊並立,學者各從所師。

穀梁之顯,在於其說平正,近於禮經,故儒者多宗之。其初口傳,至申公、江公之徒,始行於朝野。武帝好公羊,宣帝好穀梁,其學之盛衰,繫於時君,而穀梁終以禮勝。

登頂之路

《穀梁》釋經,貴禮而賤力,於名分、正統辨析特詳,持論平正,不尚非常可怪之說,與公羊之張三世異趣。其言內外、尊卑、嫡庶,一本於周禮,故為禮家所重。

穀梁之義例,簡而嚴,於一字之褒,必推其禮之所當。如書薨、書卒、書,皆以禮斷之。其不務張皇非常之論,而篤守常經,此其所以為平正也。公羊尚變,穀梁尚常,二家相成。

功業與評議

漢宣帝好《穀梁》,召江公孫、蔡千秋等講論於石渠,遂立《穀梁》博士,與《公羊》抗衡,其學乃盛於朝。石渠之議,穀梁得立,經學之一大轉關也。宣帝以中興之主,崇禮讓之說。

穀梁之立博士,非徒門戶之勝,實以其說適於中興之世。宣帝務以德化,故取穀梁之平正;而公羊之決獄、之張三世,稍峻於時。二家並立於學官,春秋之教乃備。

歷史聲名

《穀梁》較《公羊》簡約平正,後世說《春秋》禮制者,多取為準的,為經生之矩矱。禮經之別,賴此以傳。其書雖簡,而義法井然,足以折衷三傳之異。

穀梁之學,於禮最精,後之議禮、議親、議貴者,多引穀梁。其守常經、明名分之旨,至今為治經者所取。三傳並行,左氏詳事、公羊詳義、穀梁詳禮,各有所長,而穀梁以禮為歸。

私生活與軼事

穀梁之學,辭約而義深,守約之儒也。與公羊之張三世、異內外,相映成趣,足見《春秋》一經而多門,學者各得其方。其不張皇,故能久;其守禮,故可法。

穀梁之傳,質而不華,約而能盡。後之讀者,每病其簡,然簡非略也,得其要也。公羊如辨士,穀梁如儒者,氣象迥殊。學春秋者,兼通二傳,而後經義無遺憾。

供參考

【供參考】《穀梁》與《公羊》皆用「問答體」解經,屬「今文」一脈;其成書亦經漢人寫定,非盡出穀梁赤一人之手。

影響分等
人物依歷史影響分四等:典範(深讀,★★★★★)、重要(★★★★)、知名(★★★)、一般(★★)。星數愈高,篇幅愈長。
閱讀輔助
文中帶底線者、金字名句者,滑鼠移過見白話解释。
人物亮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