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義滅親：石碏諫寵州吁

寵之為禍

衛莊公寵妾之子州吁，好兵而驕。石碏諫曰：「臣聞愛子，教之以義方，弗納於邪。」莊公不聽。寵而不教，則愛之適足以害之，此石碏之深憂也。州吁之驕，本於莊公之寵。寵則縱，縱則驕，驕則禍。石碏見幾而諫，莊公蔽於私愛而不納，遂貽衛國之亂。

寵之為禍，自古而然。莊公之失，不在愛子，在愛之不以道。愛而縱之，縱而成其惡，則愛轉為害。石碏之言，不惟為衛計，亦為天下為父者言。

諫寵州吁

石碏之言，千古治家治國之箴：愛之不以道，適足以害之。縱其好兵，則養成禍端。義方者，正道也；納於邪者，入於惡也。教子不以義方，雖愛實害。石碏之諫，委曲而深切。

寵子之禍，見於春秋者多矣：鄭共叔段之叛、晉奚齊之弒，皆寵而不教之所致。故曰：愛子必以其道。莊公若聽石碏，教州吁以義方，則衛無州吁之亂，莊公亦無失子之痛。諫之不入，乃成其禍。

州吁弒君

莊公歿，桓公立。州吁弒桓公而自立，暴虐無親，衛人惡之。石碏設計，殺州吁於濮。州吁之弒君，正石碏所豫憂者；及其既成，碏乃忍而出其子以討之。州吁自立，未能和其民，衛人欲得州吁而殺之。

石碏因陳侯之請，使其宰獳羊肩蒞殺州吁於濮。亂賊既除，衛乃立晉（桓公弟）以定國。州吁以寵而驕，以驕而逆，以逆而亡，皆寵之所致。莊公之私愛，卒貽宗社之憂，可不戒哉。

大義滅親

石碏其子厚，與州吁善，碏遂併殺其子。君子曰「大義滅親」，謂石碏能不私其子以全國法。厚與州吁謀，碏不以其子而貸其罪，可謂公矣。大義滅親，非忍也，法不可私也。父子之私，不能勝國家之法。

石碏殺厚，所以明法之不可撓、亂之不可縱。君子許之，以其能先公後私。然碏之殺子，痛可知也；能忍其私痛而全公法，此石碏之所以為石碏。後世言公者，必舉大義滅親以為法。

義方與法治

石碏之事，兼明二義：教子以義方，則禍不生；處亂以大義，則法不撓。寵而不教，失之始；縱而成亂，終以大義滅親收之，雖正而痛矣。故治家治國，預防勝於懲治。教之於其幼，則無厚之惡；立之於其制，則無州吁之禍。

石碏之難，在事後之斷；石碏之智，在事先之諫。使莊公早用其言，則父子俱全、國家以安。後之為父為君者，當以前事為師，勿待禍成而後斷。

對今日之啟示

「教之以義方」是預防，重於事後懲處。組織中，對親信、子弟的縱容，常以「小過」始，以「大禍」終。石碏之難，在於能斷私情而就公義。合規文化若對「自己人」網開一面，制度終將潰於親私之手。

愛之以其道、斷之以其法，古今一理。治家者教子以義，治國者立法以公，皆所以杜禍於未萌。石碏之諫，今日讀之，猶若晨鐘。

餘論：寵與教之辨

石碏諫寵州吁，一言而盡為父為君之道：愛之必以其道。寵而不教，愛轉為害；教之以義方，則禍不生於萌芽。春秋之亂，多起於父之私愛、君之私昵，縱而成逆，卒至大義滅親而後已。後世論家教國法，皆祖石碏之義。愛者，人之常情；義方者，所以導其愛入於正。捨義方而言愛，則愛為禍源，可不慎歟。

補述：大義與私情之衡

石碏大義滅親，非惡其子，乃全國法。父子之私，不能勝宗社之公，此春秋之大防也。後之執法者，每引石碏為法，以明法不可撓於私親。然石碏之痛，亦足使為父者知教子之早。預教於其幼，則不必忍於其成；義方之設，勝於大義之斷遠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