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去慶父，魯難未已：慶父之亂

連弒二君

魯莊公歿，慶父欲自立，先弒太子子般，立閔公；未幾復弒閔公。一歲再弒其君，魯國大亂，國人離心。慶父之逆，春秋所僅見之慘也。子般、閔公皆莊公之子，而慶父連弒之，其志在於得國。然弒君者，天下之所共惡。

慶父雖強，不能安魯人之心，故亂終不免於自斃。一歲之間，再易其君，魯之宗社幾於不血食。此非慶父一人之罪，亦莊公之世不能收公室之權、立嗣位之制之所致。

魯難未已

仲孫湫聘魯而還，曰：「不去慶父，魯難未已。」首惡不除，禍亂不止。其言遂成千古之典。仲孫湫之察魯，可謂明矣：知其難之未已，在慶父之未去。慶父不去，則魯之君屢立屢弒，國無寧歲。

仲孫湫一言，道盡除惡務本之理。後世用以喻首惡不除則患不止，其義簡而該。齊桓公聞之，乃謀安魯，而魯人亦知所惡。然去慶父，非易事；慶父位尊勢重，非季友之決，不能除之。

季友定魯

季友出奔陳，後歸，酖殺慶父，立僖公。內亂乃平，魯國稍安。然季氏由此專政，遺患方長。季友之定魯，功在宗社；其啟季氏之專，過在子孫。季友之誅慶父，以法正其罪，立僖公以定嗣，魯人賴之以安。

然成季之後世為卿，政在季氏，公室日卑。功之中有過，治亂者所當慮其遠。季友救魯於將亡，而開季氏專魯之漸，此所謂「為之德而遺其患」。論者兩許之，亦兩惜之。

源清流淨

慶父之禍，根在繼統不正、權臣覬覦。去一人而未能正其制，則後之慶父，代不乏人。故除惡必求其本，正嗣、限權，而後亂源可塞。魯之禍，起於莊公之世未能收公室之權。

慶父既誅，而季氏代興，公室終卑。則知去一慶父易，立一法制難；法制不立，慶父雖死，慶父之類不息。此治亂之大原，讀春秋者所當深念。

慶父之喻

「慶父不死，魯難未已」一語，由魯事而為天下之通喻。凡弊之有大源者，不拔其源，雖補苴百端，終無益也。讀春秋者，於此語不可不深味。後世用之，或指權奸，或指積弊。

要之，治事在拔本，不在逐末。源清則流淨，源濁雖挹，終濁。此理之不可易者也。慶父之禍，為萬世之鑑：治國如治病，當去其根，勿徒治其標。

對今日之啟示

「慶父不死，魯難未已」——問題的源頭不除，所有修補都是暫時的。治組織之病，要區分「症狀」與「病原」。撤換一個問題人物容易，建立不致再生問題人物的選任與問責機制，才是治本。

否則去一慶父，來一慶父，終無寧日。組織診斷，當如良醫，先辨其本；本清則標自去，本濁則標愈繁。此魯難之喻，今日治事者所當日三復。

餘論：去惡與立法

慶父之亂，去一人而魯難未已，仲孫湫一言盡之。後之季氏專魯，證其言之不妄。故治亂者，不但去其人以止亂，更當立其制以防亂之源。慶父雖誅，而繼統之制未立，公室之權未收，則後之慶父，代不乏人。讀春秋者，於魯難之喻，當知拔本之重於逐末。治病去根，治國去制之弊，其理一也。

補述：魯難之喻與治本

「慶父不死，魯難未已」，非獨魯事，乃天下之通理。凡弊之有大源，不拔其源而徒治其流，終無益也。季氏之專，證仲孫湫之言不妄。後之治事者，遇反覆之患，當求其本而拔之，毋徒逐其末。源清則流淨，此理之不易者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