輔車相依，脣亡齒寒：宮之奇諫假道

輔車相依

僖公五年，晉獻公假道於虞以伐虢。虞公貪晉之璧馬，許之。宮之奇諫曰：「輔車相依，脣亡齒寒」，虞虢表裡，虢亡則虞不免。輔者，頰輔也；車者，牙車也；相依而後能食。虞虢之鄰，猶輔車之相資。

虢為虞之蔽，虞為虢之援，二國一體，存亡與共。晉人知虢之不可獨取，故先假道於虞，離之而後取之。此晉之用計，正因其知虞虢之相須，故先破其相依之勢。

宮之奇之諫

宮之奇陳「太伯、虞仲」之親、「盟府」之信，力言虞虢不可離。虞公曰「吾宗也」，不聽。宮之奇舉虞虢同宗、與晉異姓，晉之親不若虞虢，而虞公惑於璧馬。宮之奇之諫，委曲詳盡。

言其族則同宗，言其誓則盟府有載，言其勢則輔車相依。三說而虞公不聽，則知利令智昏，非言之不力，乃心之已蔽。宮之奇見諫之不入，知其國之必亡，乃以其族行，曰：虞不臘矣。果如其言。

其辭卑而幣重

晉之使，辭卑而幣重，所以媚虞而懈其備。虞公利令智昏，竟許假道。晉以璧馬為餌，以卑辭為網，虞公貪餌而投網，智不如其愚。辭卑者，示弱以驕敵；幣重者，餌以利以昏其心。

此兵家之所謂「利而誘之」。虞公不察，反以為晉之親己，豈不謬哉。後之覽者，未嘗不為虞公惜。晉人之謀，不在力而在智；虞公之亡，不在弱而在貪。璧馬之微，亡國之媒，可為好利者之戒。

脣亡齒寒

晉滅虢，還師襲虞，虞遂亡。虢者虞之脣，脣亡則齒寒——鄰國相保，本一體也。虞之亡，在於不知虢之亡即己之亡，見小利而忘大戚。虢亡而虞之蔽失，晉師歸途，一舉下虞。

璧馬之入，未暖於府；而國已非其國。脣齒之喻，遂成千古之明戒，為鄰好相依之定論。虞公貪一朝之璧馬，失百年之宗祀，愚之甚也。然世之智者，亦每蹈虞公之覆轍，以利昏其智。

虞公之蔽

虞公之蔽，在於貪與信私。貪晉之璧馬，信「吾宗也」之妄，而不信宮之奇之忠。故亡國之君，非必愚也，蔽於所欲、惑於所私，則明者亦闇。《左傳》記虞公之對，辭氣坦然，若無所憂。

及其亡也，乃知智者之憂為遠。故治國者，當納切直之諫，而遠便佞之利，虞公之鑑，昭如日月。宮之奇去而虞亡，賢者之去就，係國之存亡，可不慎歟。

對今日之啟示

「脣亡齒寒」是供應鏈與聯盟的第一原理：你的安全繫於鄰居的安全。為短期小利（璧馬）出賣關鍵夥伴（假道），等於為對手敞開兩道門。現代企業的生態位、地緣的緩衝國，皆同此理——低估鄰居的價值，往往先失去自己。

結盟貴久，謀利貴遠；因小利而棄臂助，終為人所併。組織之間，當視合作夥伴為脣齒，共保而後兩全；若以利相離、以詐相欺，則今日之虞，即明日之鑑。

餘論：脣齒與小利之戒

虞公亡於璧馬，千古以為貪小利而忘大戚之戒。虢虞相須，本一體也，虞不知保虢，而貪晉之幣，遂併為晉滅。後世言鄰好，必舉脣亡齒寒。國與國、家與家、人與人，莫不有相須之勢；因小利而絕臂助，終為人所併。虞公之愚，在於見利而忘鄰；智者當鑑於此，務全其脣齒，而後能自全於亂世。

補述：假道之戒與鄰好

晉人假道於虞，辭卑幣重，虞公利昏其智，遂亡其國。後世言「假道」者，皆以為密謀伐人之喻；而言「脣齒」者，皆以虞虢為戒。鄰之不可棄，猶脣之不可亡；因小利而資敵以道，是自撤其蔽也。智者觀此，當慎所與、重所鄰，而後能自全。